在央视著名的主持人之中，水均益无疑是把自己“包裹”得最严实的一个。他为人低调，在媒体面前很少谈及自己的家事。而在哥哥水小重教授心中，水均益对亲人的爱特别令人动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水小重口述 王 峥整理

清贫岁月，兄弟相互扶持情意深

    我们出生在甘肃兰州的一个书香世家，父亲水天明是兰州大学外语系的教授，母亲原为兰州一家邮局的职员。父母共育有四个子女，大哥水恒进、姐姐水宁宁、我及弟弟水均益。

    我比水均益大九岁。水均益从小就跟我特别亲近，他总是像个“小跟屁虫”似的跟着我，我学画画，他也在一旁支起画板；我去游泳，他赶紧拎起泳裤一蹦三跳地跟在后面；我养了4只鸽子，他就一口气养了30多只……水均益生性好强，虽然他跟着我做这做那，但他逼着自己每件事都要做得比我更好，这种不服输的精神他也用在了学习上。初中毕业时，他以高分考上了甘肃省重点中学甘肃师大附中。

    水均益在师大附中呆了一段时间后，我发现他情绪非常低落，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，和原来调皮开朗的他判若两人。追问下，水均益告诉我，他上了重点中学后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，这里尖子生极多，他的学习优势没有了，再加上个子矮小，经常被同学嘲

才华横溢的水均益是全家人的牵挂和骄傲

笑，因而学习兴趣降到零点。身为老师，我深知环境对于学习的重要性，因而我毫不犹豫地将他转到了我所任教的铁四中就读，让这个“小跟屁虫”继续跟着我。到了铁四中后，水均益的情绪果然好转，学习成绩也飞速进步。

    1978年9月，我考取了上海外国语学院，从此便开始了和弟弟聚少离多的日子。在读大学的四年间，因为路途遥远，经济拮据，我很少回家，那时，水均益正在读高中，他经常给我写信，说很想念我。1981年1月，禁不住思念之苦的弟弟居然独自从兰州辗转几趟火车来上海看我！那天，当我在火车站出站口看见一路风尘的弟弟后，禁不住淌下了激动的热泪。倒是弟弟立马扑上来抱着我说：“哥，我好想你！”看着当年的“小跟屁虫”已经长成小男子汉了，我百感交集。那天晚上，我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，一脸豪气地请弟弟在当时上海最有名气的“斯美佳”大酒店海吃了一顿。

    1982年，我毕业后分配到武汉水运工程学院工作。1984年，水均益以年级第一名的好成绩从兰州大学毕业，分配到北京新华总社。刚到新华社时，踌躇满志的水均益对未来充满憧憬，因为对工作中出现的困难估计不足，当现实与理想发生冲突时，他一度想当“逃兵”，产生了离开北京回兰州工作的想法。我知道这一情况后，马上告诉了姐姐，我们姐弟俩分别给他写信，劝他要认真考虑，不要被一时的困难吓倒，要向前看，要相信英雄终有用武之地。在家人的合力劝说下，水均益安定了情绪，全情投入到工作中。

    水均益要结婚了，许多人都认为，水均益找的对象一定和他一样不同寻常，抑或家境非常好。事实上，他的爱人只是北京一家宾馆的领班，后来才调到新华社打工。水均益的婚礼没有回兰州办，只在北京简单举行，家人只能是遥相祝福。水均益结婚后不久，新华社内部进行了一次驻外记者考试，他以优异的成绩被派往新华社中东分社工作。

亲情最重：成名后还是从前的“淘气”小弟

    人生总是有起有落，当弟弟在事业上越走越顺的时候，我的生活和事业却陷入了低谷。那段日子，我一直处于懊丧、绝望的边缘，心情自然也常常是灰色的。这时已进入央视担任主持人的水均益听说了我的状况，多次打来电话安慰我。

    1997年5月，水均益利用到仙桃出差的机会，路过武汉特地和崔永元一道来看我。一见到我，他就调皮地说：“哥，我这次在武汉的时间，全由你安排，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，一切听你指挥。”我知道弟弟工作繁忙，而且在工作之余不喜欢抛头露面，但现在他为了能排解我的思想负担，放下工作专心陪伴我。我深深体会到了兄弟间的手足真情，我握住弟弟的手，强忍住眼泪。那一次，弟弟为了表示对我工作的支持，专门到我所在的大学给学生作了一场报告。当我看到弟弟在讲台上神采飞扬、侃侃而谈，而台下学生欢呼雀跃、掌声如潮时，我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
    弟弟的武汉之行令我的精神状态大有改变，我开始慢慢从低谷中爬了出来。1999年8月，弟弟又专门邀请我一家人去北京玩。在北京的那几天里，水均益哪怕再忙，也要陪我们到北京的名胜古迹转一转。有一天，水均益带我一家去圆明园参观。弟弟是扁平足，走长路很吃力，可他还是有说有笑地陪我们参观了一个又一个景点，后来实在走不动了，便笑着对我们说：“你们再多转几处吧，我的确走不动了，需要休息一会儿。”说着，他就坐在一张石凳上。等我们玩够了回到约定的地点时，看见弟弟居然躺在石凳上呼呼大睡。看着他憨睡的样子，我笑着摇摇头说：“这还是我从前的那个淘气小弟，一点也不像个名人！”

    水均益对家人有着一种最真最深的情谊。这么多年来，家里人只要谁有困难，他都会毫不吝啬地伸出援助之手，而这其中，他对我的援助是最多的。2001年9月，他得知我装修房子资金紧张时，立马打电话询问我：“你还差多少钱？我明天就给你寄去。”弟弟每次在我危难之时，都让我体会到了雪中送炭的亲情，可这次，我实在不好意思向他伸手了。我在电话中百般推托，弟弟生气了，责怪我说：“哥，我知道你经济上有些紧张，你不要对弟弟客气，兄弟之间的帮助是天经地义的。”

    也许有人会说，水均益是名人，他有的是钱，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。但我心里很清楚，弟弟还真不是个有钱人，他虽然身为名主持，但从不参加任何走穴活动，一直靠工资吃饭。前段时间，一些报纸曾评出央视收入排名前10名的主持人，水均益以26万元的年收入而排名第二。事实上，这26万元还要上税，其中有18万元来源于央视对甲级主持人的奖励，这18万元也并不是年年都有，如果哪年评不上甲级主持人，18万会自动取消。因此水均益的正常年收入并不高。我常笑话他是“名人里面的穷光蛋”。可就是这个“穷光蛋”，却总在默默地资助我。

    2003年2月7日，水均益随中央电视台报道组抵达临战的伊拉克首都巴格达。当时正是中国的农历新年期间，我知道一旦伊拉克战争爆发，弟弟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。弟弟何尝没有感受到亲人的忧虑，所以我的邮箱里偶尔会翩然而至从巴格达飞来的问候：“哥哥：1991年海湾战争的时候，我当时正在开罗，间接地参与报道海湾战争。当我从电视中看到CNN的记者站在楼顶向全世界现场直播，说：‘我背后的巴格达已经被防空炮火染成了圣诞之夜的绚烂夜空！’我非常震撼。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直接站在战场，向祖国人民报道第一手的新闻事实，再不是通过外国电台转述！而现在在伊拉克，我终于有机会实现我的这个梦想。我今年40岁了，这次在伊拉克看到有些五六十岁的白发苍苍的外国主持人，随军一路挺进，在巴格达机场现场报道，我深深地被感染了，我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……”这就是我的弟弟，一个率真的40岁男人的战斗激情。我深深为他骄傲。

永失慈父，至孝儿泣血和泪致悼辞

    2004年6月27日，北京的多家媒体都以“央视节目主持人水均益今日凌晨‘醉闹’夜总会”为大标题报道了“泼酒”事件。报道称：“27日凌晨，水均益和另外三位男士在北京一家夜总会消费时，因夜总会收费不合理，水均益端起酒泼向服务生，在先后赶到的民警调解近一小时后，水均益才在朋友的劝解下离去。”这则报道令我大为震惊。事后通过侧面了解，我终于知道：“泼酒事件”并不是像报道写的那样，好像水均益发酒疯。6月27日那晚，水均益和几位从兰州来的朋友一起去某夜总会消闲，他们几人唱了几首歌，喝了几瓶啤酒，吃了点瓜子糖果，谁知结账时，账单竟然高达4500元。如此被“宰”，令水均益和几位朋友非常气愤。然而，对方态度十分强硬，拒不更改账单，最后双方激烈地争执起来。第二天，一起普通的维权纠纷旋即被一些媒体演绎成了“轩然大波”。事件发生后，许多记者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水均益，希望他能对此事有所回应。然而，水均益没有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。需要说明的是，弟弟这样做，并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大事，愧于面对公众，而是因为他是央视的记者和主持人，央视对员工有着严格的纪律约束。

    此后的一个月，全国的很多媒体都在热炒此事，我知道弟弟承受了很大压力。孰料，风波尚未平息，2004年7月30日，我们的父亲水天明却突然离开了人世。

    早在2000年12月，父亲就因严重的心肌梗塞生命垂危，被送进了医院。那时，水均益身为《东方时空》的编导兼主持人，工作非常繁忙。可他坚持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，短短10天里，四次乘飞机回兰州看望父亲，有几次是当天下午来，连夜又返回北京。我当时正值教学繁忙之际，无法回兰州看望父亲。想到年迈的父亲在病床上与病魔苦苦相斗，而自己只能在异乡默默关心时，我就痛苦不堪。弟弟知道后，专门打电话来劝慰我：“哥，你先上你的班，这边还有我，不要着急。”2001年1月10日，父亲将接受十分凶险的心脏手术。身为子女，我们都义不容辞赶回兰州。在手术室外，水均益见我一副紧张的样子，把我拉到一边，重重地捏了捏我的肩膀。他有力的手指，仿佛传来一股无言的力量，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。

    父亲的手术成功了，全家人都松了口气。为了安慰家人，水均益作东，请我们到酒楼吃饭。水均益本是坚强的人，但在饭桌上，谈到父母的养育之恩时，他竟也泣不成声。他说：“我也算是一个名人，但出名这么多年，在物质上我虽然没有过多地孝敬父母，但父母亲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东西都不能替代的，这次我一定要尽点孝心。”此后，父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。谁都没有料到，三年后，父亲竟这么突然就离开了我们。

    值得安慰的是，在父亲弥留之际，他终于见到了令他骄傲的小儿子，父亲轻轻地朝弟弟伸过去清瘦的手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：“明天我要吃碗揪面片。”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，令在场的亲人肝肠寸断，弟弟更是紧紧地握住了父亲的手，眼泪在眼眶里滚动……

    弟弟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来为父亲撰写悼词。我相信这是他一生中最难写、也最饱含深情的一篇文章，因为他有太多的歉疚要说给父亲听，有太多的哀思与情感要献给父亲。可这些岂是文字可以承载的啊！那一晚，也是我生命中最难以忘怀的一晚，因为我亲眼目睹了弟弟是如何写就这篇悼词的，用“泣泪和血”这四个字绝不为过。

   他刚落笔时，已是饱含热泪，接下来他是边写边读边哭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爱，浸满了泪水，初稿写完之后，信笺已湿了一大片。弟弟逐字逐句开始朗读，读一遍他就哭一遍，然后又逐句修改，我不知道弟弟到底将这篇悼词读了多少遍，直到他的泪水流干了，不哭了，才定稿。

    这一晚，我感觉弟弟将他一生的泪水都流尽了。作为哥哥,我同样感同身受。弟弟走过来，轻轻地拥抱了我，然后说：“哥，我们今晚一直要把眼泪流完，在葬礼上，我们谁都不要哭，要给爸长志气，爸爸是不愿意我们以泪人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的……”

    2004年8月4日，父亲的葬礼在兰州华林山火葬场怀远堂举行，我们全家人均着黑装，庄重地出现在众人面前。在哀乐声中，弟弟开始深情地怀念慈父，他说：“今天站在这里是我一生中最痛苦也最难忘的一个时刻。我的父亲，41年前，他给了我生命。41年来，他养育了我，他帮助我长大，他教会了我人生的真谛，他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财富……

    “爸爸真的走了，兰大校园里从此不见了他的身影，他那矫健的步伐，挺直的腰板，23号楼203室再也听不到他那爽朗的笑声，妈妈身边从此再也没有那个熟睡着的、让她踏实的金婚老伴，而我再也不会从电话里听他说：‘小虎，今个的节目很好，不过有个字的发音你好像读错了……’

    “昨夜，仰望星空，冥冥之中，我知道，其实父亲并没有走，他就像今天我们在这里看到的照片一样，长留在蓝天碧水之间，如同他的名字一样，那样的光明、晴朗、浩荡……我爱我的父亲，我会永远怀念你——天水之间的水天明。”

    弟弟在整个致词时，尽管眼眶泛红，声音哽咽，但他真的没有落下一滴眼泪。这个在硝烟弥漫、炮火震天的伊拉克战地保持沉稳的铁血男儿，这个历经无数风雨的主持人，此时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了他的坚强，父亲泉下有知，当感欣慰了。

    父亲的丧事办完了，但笼罩着全家的哀伤却是挥之不去的。而弟弟更是破天荒地在家呆了20多天。自去央视工作后，除非是工作的原因，他在家呆的时间从没超过一个星期。由此可见，父亲的去世对他的打击有多么大，他一时无法自拔。

接母进京，承欢膝下尽享亲情

    终于到了返京的日子，临行前，水均益把全家人聚集在一起，专门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。在会上，他开门见山地提出要把78岁的老母亲和身体不好的大哥水恒进接到北京去照顾。

    弟弟的提议令我们大吃一惊又异常感动。的确，爸爸走后，只剩下母亲和哥哥在兰州相依为命，由于受家庭出身的牵累，哥哥在“文革”中受过严重刺激，身体一直有病，不曾娶妻，一直与父母同住，现在他和妈妈每月的生活费只有100元。我和姐姐水宁宁原准备将母亲、哥哥接到武汉和深圳轮流照顾，因为我们的工作相对要轻松，有规律些，我们从未想到要把母亲和哥哥托付给水均益，毕竟他的工作压力太大，而且实在太忙，可弟弟以他的收入要好过我和姐姐为由，坚持要将他们接到北京。

    母亲执意不从，弟弟急了，他拉着母亲的手说：“妈，您若不去北京，我就把央视的工作辞了，回兰州照顾您。我不是随便说说的，现在我心中，母亲的健康比工作更重要，如您不去北京，我就这样做！”弟弟这番重若千钧的话，一句一句地“砸”向了全家人的心中，“砸”得母亲老泪纵横，“砸”得我和哥姐泪湿衣襟。

    就这样，母亲和哥哥跟随水均益到了北京。弟弟住在市郊，而母亲习惯了城区的生活，为了让母亲过得更舒心些，弟弟特地在央视附近租了一套房子给母亲和哥哥单独住，并为他们请了保姆。只要他在北京，下班后，水均益几乎每天总是去看母亲和哥哥，让母亲尽享天伦之乐。